21/1 1:57am - 我人生中其中一個最永不能忘記的日期和時間。當時仍在睡夢中的我,見到兩個護士(其中一個係由尋晚十點鐘開始負責照顧佢身型好高大的護士)入黎正準備幫信妤吸痰。我立即起床,當時我聽到信妤有痰聲但沒有嘁,聲量和昨日餵奶後的痰聲相若,於是我問護士尋日佢尋日食完奶都會係咁,抱一陣呼吸正常返佢就會訓到。護士當時話佢的痰聲好大,連佢喺出面work station都聽到,所以佢地先會決定幫佢吸痰,佢地係唔會做一D佢地認為冇必要的事(we don’t do something that we think it’s not necessary)。既然咁講,我唯有相信佢地的專業判斷,俾佢地幫信妤吸痰。吸痰過程護士告訴我今次吸到好多,而家好thick。才開始了不到30秒至1分鐘,我們留意到信妤面部變了灰藍色,護士立即停止了並叫我抱佢(give her a cuddle),我捉住她的手,看著機器顯示含氧量開始下降,已即刻話i don’t want to cuddle her, please save her first!佢地果時先識得去搵氧氣面罩、high flow oxygen,可惜呢兩樣野並不在房內,佢地要去隔黎房/出面攞。同時出面好多醫生、護士都入左黎,有些落手、有些俾意見。oxygen mask到了,護士告訴我信妤吸了氧氣好多了,now everything in control 叫我不用擔心。我留意到佢掛住同我講野嘅時候,oxygen mask都移開了。於是我告訴她,你專心救佢就可以了,不用理我。我立即走開,但都唔知走去邊好,於是心慌到坐左喺梳化床後的地下上遠遠望住佢。起初我聽到好似有點起色,不過好快我就見到信妤暈左,心裡面更慌,慌到我都唔知點解我驚到跑得更遠的窗台坐著。好快有兒科ICU醫生黎,我聽到佢同其他護士對話,要安排信妤上ICU. 當時有一位護士走近我,她說她負責樓上的層數,但她剛好落更,佢會喺社工到之前陪住我。我見到佢有電話喺手,於是問佢可唔可以借俾我打俾我丈夫,好讓佢趕來。佢話唔好,而家都未知發生咩事,冇需要叫佢黎。我苦苦哀求了數分鐘,我同佢講如果你唔願意借你電話俾我打,你可以幫我拎我個電話嗎?佢最後同意幫我喺梳化床攞番個電話俾我。2:15AM電話通了,但響了很久爸爸都未接聽(可能不是很久,但當時心急如焚的我,等每一秒都好似一個世紀咁耐)我不停講快D聽電話、快D聽電話……聽到爸爸’喂’的一聲,我立即就崩潰。我告訴他妹妹暈了,快D趕來,但切記要小心揸車,或者安全起見可以撘的士過來。放低電話後,我不斷問坐喺我身邊果個護士,你識聽果D醫學名詞,你可以將信妤的情況告訴我嗎?每次我咁問,佢嘅答案都係she’ll be fine. Everyone is working hard and trying their best to help her. 大約2:20AM,兒科ICU醫生走黎同我講佢已經盡左力,但係都唔可以reverse the situation and get her heart start again. 我地會再試,不過應該機會不大了。知道呢個消息之後我再想拎起電話,果個護士又想阻止我,佢話你有咩野想講可以同我講,我話我呢刻真係再冇力將我的感受轉化成英文講俾一個我唔識嘅人知。
我話我只係想用find my iphone app睇下爸爸去到邊,message佢由emergency door入,因為其他門都鎖了。
過左一陣,醫生再一次同我講,我地已經試左一段時間都唔work, I think we should stop. 終於等到爸爸一進入大房門口,我同佢講妹妹走左,佢都好激動,不能接受。護士用毛巾包好妹妹之後,就將佢送入我懷中。我冇辦法相法呢刻在懷中的信妤,同尋晚仲眼仔碌碌的信妤係同一個人。她的口含著急救時插著的喉,身體仍然溫暖,頭髮柔柔地擺動,就好似平時訓著左咁,但嘴唇已經開始變暗紅,肚仔好脹(急救時好似聽到醫生為她灌了很多氣/水)。傷痛回過神後,爸爸就想到要安排婆婆來見她最愛的信妤最後一面。他安排了教會的牧師Leo和Alice到我家,讓Alice留守,Leo就接婆婆來醫院。所有人到齊之後,兒科ICU醫生跟爸爸談了差不多20分鐘,包括將整個過程重複一遍﹕當佢收到call的時候趕到落黎之前,已經開始suction緊(搶救過程的其中一步),入到病房和麻醉師商量後決定打3枝強心針(因為血管好幼有機會miss)、做chest compression希望可以谷番D血上腦、同埋泵oxygen去肺度,三樣野同時進行,希望令妹妹可以自行呼吸。還一再強調佢行醫咁耐未試有嬰兒因為吸痰而死,所以死因完全係一個mystery to him. 如果要知真相就可能要進一步驗屍。我和婆婆抱著妹妹,看著她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更加明顯,真的很美。輕輕摸著她的頭、她的頭髮,開始變得冰冷了,額頭開始出現一個小小的紅印(是屍斑嗎?我不知道)。揭開毛巾,看著她的小手……和手臂上插著的一枝藍色很粗的強心針。我握著小手仍然温暖,手指仍然柔軟。我嘗試把我的手指穿入她的手指間,她好像可以緊握著我的手指。忽然,我看到她的舌頭有微微好似平時吞口水的動作,理智上我知係最後的反射動作,但又會傻傻地以為死人復活會發生在信妤身上。社工提議我們一起與她拍照留念,影相時我真唔知應該俾咩反應,應該係笑好?定係喊好?真係唔知,但我知道呢個係最後的留念,唔影嘅話我一世都後悔。
影完相大約早上5點半左右,爸爸為左唔想驚動信信,獨自回家等信信起床,幫他梳洗、帶他上學。我繼續抱著妹妹,其間不斷有醫護人員入黎安慰我地,她們都哭了,有些是剛才有參與搶救的護士,其中有一個陀著BB的護士(看起來也已經超過30週),她哭得尤其利害。佢地每一個都話俾我知,佢地喺兒童醫院工作咁多年,suctioned more than thousand babies (為超過一千個BB吸痰),從來未試過發生這樣的事,我地都唔知點解會咁樣發生……我跟她們一一道謝,曾經有出力救過信妤。
大約7點多,社工告訴我因為信妤死因要交由死因庭研究,所以警察遲些會來跟我們落口供。我跟社工說我英文不好,我怕有專業用詞用英文表達不來,而且我想爸爸以第一身知道我跟警察說的每字每句,所以我要等爸爸送完信信返來先落口供。同時我趁這段時間,跟alice和媽媽覆述了事情經過,確保沒有任何遺漏,為的不是想將事件歸咎任何人,只係如果真係發現喺呢件事有任何疏忽,就可以改善,不要再讓這樣殘忍的事發生在其他嬰兒、其他小朋友身上。
8點半左右爸爸回來了,終於要面對警察將事件始末說出來。我抱著信妤,冷靜地說出由除夕開始第一次求診、覆診和每日日常有關的細節說出黎。我知道我只係有一次機會,所以把每一個好微小的事、甚至可能無關的事都講出來,由有關人士去判斷是否有用。
完成口供後,我看著信妤,她的身驅、小手全都僵硬了,而且身驅變得越來越重。她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開了(again理智上我知道醫學上的解釋可能係因為死係肌肉冇左彈性,or whatever...)但此刻看到她的雙眼,彷彿是對我一點肯定﹕thank you for speaking for me,還有在臨別前再想看著爸爸、看著媽媽、再看婆婆,這幾個一直在她身邊最疼她的親人。
千般不捨,但當發現妹妹的腳開始出現瘀藍的痕跡,我知道真係要道別了。可以把她抱在懷裏超過八小時,已經給了我一點安慰。身為她的母親,無法不為她作對她最好的選擇——我們要盡快把她送到醫院的殮房,為的是能夠更好地暫時保存她美麗的軀殼,讓我們留著她最美一面。
離開醫院大門,看到外面下著微雨,我才想到原來這是我幾日以來第一次吸到醫院外的空氣。這幾日在醫院不斷聽著信妤床邊的機器聲和她的呼吸聲,令我覺得佢好似仲喺我身邊。平時上車前習慣了要收起嬰兒車,放好capsule,搞好幾分鐘先開到車,現在沒有這些動作卻令我好不安。經過centennial park, 上星期日我們才一家人去過,一起在公園吃午餐,一起看著哥哥玩scooter,怎麼只過了一星期,我們一家已經不再完整……
返到屋企門口,爸爸說要先給我心理準備,返到屋企見到每一樣野都係好難頂。此刻我先發現原來朝早他自己一個回家等信信起身係一件幾咁難受的事,他說他的確覺得難受,信信未起身果陣他在房內看著信妤的嬰兒床、衫、玩具,全都是傷痛的回憶。但信信一起身見到爸爸,給他的正能量給他得大的安慰。
我入到屋企,hallway掛著信信和信妤初生時拍的合照,信信驕傲地攬著籃子,走入書房,有Lemon給我的千秋,信妤平時就是躺在這個千秋陪我工作。她不太喜歡躺在千秋上,因為會令佢腰骨好攰,所以我都唔會俾佢坐太耐。縱使係咁,信妤從沒有投訴過,每次我工作小休時轉頭望著她,她都會對著我笑,跟我goo,這成為我繼繼續工作的最大動力。